一首歌,一份不了的情缘 ---三访阿炳 文/冯古今 最初知道阿炳,大概是在八十年代.在一次观看赵忠祥主持的电视节目里,具体什么节目我记不大清楚了.但那次他深情地提起了阿炳,我却印象深刻.听他的解说里阿炳是个民间音乐家.我因为喜欢民间艺术[崔健是个例外],所以有了想了解的欲望.那时候还小,想想也就过去了.在八九十年代的音乐歌坛,我更多地聆听到的是流行歌曲,其中也有一些让人难忘的歌曲.可是我发现自己更喜欢崔健,民歌和戏曲. 我的青春记忆,是一个充满诗情的回忆.从小为了能拥有小人书就去捡玻璃卖了去换.最难忘的是初中毕业的暑假,去距离家乡千里以外的湖北省应山县跟着舅舅收废品.那一年孝感地区正值大旱,天气最高温度能达到41度甚至更高,人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干都会汗流浃背的.我作为一个北方小孩,又是头一次出远门,更加的不习惯.每天步行十来公里,穿梭在县城的街头巷尾收旧塑料.在那里,我好奇地发现南方方言很美,问价钱不说多少钱而是几多钱,几角几分等等.每每傍晚的时候,我都会在一个军营的旁边听到一个人拉二胡,曲子悲悲切切.听了有说不出的喜欢,我自私地想是专门拉给我听的吧,听着虽然似哭似诉,但一点也不觉得苦,还很美.那年暑假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是我最常回味的人生经历.常常遇到了困难的时候,我就想,收过破烂的我有什么不能面对呢?那首曲子我后来也常听到,知道了是阿炳的<<二泉映月>>.我第一次走近了阿炳. 时光荏然,一晃就到了2003年.那个十几岁少年---曾经的我因为那段经历,给我一颗渴望流浪的心.其实我一直没有停止过"流浪".最得意的回忆就是上班的第二年秋天和朋友喝酒到半夜做火车去北京看画展.后来结了婚,好象人老实了,但心却觉得难受了.不知不觉找来阿炳,不断地听,印象里一年的时间几乎是天天在听.说是听,其实是在想,自己怎么办?也是在这个时候,学起了写歌词.歌词是带着脚链跳舞,我呢?感觉是困在方寸里残喘.我真的要这样活一辈子吗? 终于,决定向过去十年的上班生活作个告别.2003年夏天我来到了无锡,天天走在无锡的街头,我一次又一次地想起那年夏天的湖北经历.为了节约,每天三顿吃阳春面,有时侯我还想,阿炳几十年前也是生活在无锡,他吃的是什么呢?流浪的生活是不确定的,压力之大难以用语言来表达.想想在单位小圈圈里生活,虽然人事竞争厉害,但还是比较稳定,甚至小康的.难道选择流浪是为了吃苦吗? 一次去江阴市区广场,忽然看到一尊铜像,一位老者.苟偻着上身,手里拿着一把二胡,带着一顶毡帽,眼光向前.我感觉到他虽然衣衫褴缕,但目光却毅然坚定.<<二泉映月>>曲调在耳边响起,一下子把我的思绪拉到了一个没有年代区分的环境里,在这个环境里,没有衣服上的高低贵*之分别,没有生活经历的差别,没有职业好坏的差别.只有一个灵魂的碰撞,心灵的交流.这个时候我隐约感觉到,<<二泉映月>>不是悲情小调,是一首自强自立悲壮的生命之歌.站在铜像面前,突然冲动起来,想写点什么给他,这个我感觉象忘年交一样的老朋友.随后大半年的时间里,整理出来如下: 唱给阿炳 一团思绪,几多散乱, 流浪在天地间; 一生坎坷,半世零乱 闭目在映月泉. 前边,可是醉酒的诗仙? 举着酒杯用月光洗脸. 后边,可是故乡的稻田? 黄了又绿随季节变换. 一双丈量心酸的脚, 踏遍了万里河山; 一束扎紧往事的弦, 拉弹着凄惨哀怨. 一团思绪,几多散乱, 飘摇在天地间; 一生歌唱,半世硝烟, 弥漫在心里边....... 在随后几年里,每年夏天都要来无锡.无锡是个很重视教育的城市.因为职业关系,我查了一下有关无锡名人的资料,不说历史名人,仅仅两院院士,在无锡学习生活出来的在全国1800多个席位里就占了70多个,占全国二十几分之一.甚至还出现了象王选兄弟二院士的佳话.解放前的一门五博士更是人们常常谈论的话题,影响着无锡人对子女的教育.作为一个市级城市,到处都是名人故居,纪念馆更是全国少有.仅一条学前街上就有钱钟书故居,张闻天旧居,薛福成故居,顾毓 (王秀)[一门五博士之一]纪念馆等.可见无锡在传统上对文化的重视.而阿炳故居则处在无锡最繁华的崇安寺步行街旁边. 2007年夏天,我来到阿炳故居.周围是繁华声声,人们享乐着太平盛世.人一进门,顿时感觉到一片宁静.不大的院落有一条短短的恿道.一排两门老式旧居.后边一角是座小道观.写着雷尊殿三个字.道观连着一个宽大的厅,里边有一个大屏幕功放,每天在这里都定时有关于阿炳的生平介绍. 我围着小院转了一圈,三三两两的人悄悄从我身边走过.起初心里还是比较平静的.来到前边小房间里,一间是阿炳音乐成就展示,一间是阿炳的音乐发掘过程和在世界各大著名交响乐团演奏情况介绍.这里,尤其介绍了杨荫浏教授夫妇和曹安和教授---阿炳的伯乐.如果没有他们,中国就会失去一个世界级的音乐家.而阿炳,则依然生活在解放前的无锡街头.从这里我了解到:阿炳(1893-1950):原名华彦钧,民间音乐家,江苏无锡人。自幼随父学习道家音乐.12岁开始音乐活动.一生勤敏好学,后来每听到一个曲子拿起来就能弹奏,当地音乐人称他为"仙手''.抗日战争其间,演奏救亡歌曲,编唱时事沿街弹唱.1950年夏,中央音乐学院杨荫浏、曹安和教授专程来无锡为阿炳演奏录音,此时阿炳已完全荒弃音乐达三年之久,经过三天的练习,分两次录音,共留下《二泉映月》《听松》《寒春风曲》三首二胡作品和《大浪淘沙》《龙船》《昭君出塞》三首琵琶作品。后《二泉映月》、《大浪淘沙》获二十世纪华人经典音乐作品奖。 房间里低低回响着<<二泉映月>>,我一边想一边看,当看到小泽征尔指挥演奏<<二泉映月>>过后说"这首曲子是用来跪着听的"的时候,我心里一阵潮涌,在音乐面前,灵魂是平等的.这句话说明了两个灵魂的伟大,小泽征尔跨越国界尊重人类艺术成就"谦虚"的伟大,一个是阿炳身处悲惨境地却在音乐里表达自尊强壮人格的伟大. 从第二间走进一个小弄间,里面竖着几把二胡样子的装饰品,仔细看看,原来是几个电子播放装置,上面都连着耳麦,可以听到阿炳的音乐.我听了一会儿,忽然看见还有一间小屋.走进去,我惊呆在那里.一张破旧的床,说是床,其实是两个板凳支起一个木板.一个小圆桌子,一双老式旧鞋...等等可以数的上来的几件家什.里面最显眼的就是两把二胡*在墙的一边,墙上挂着一把琵琶.呆在那里我心里发酸.这就是阿炳一生的财富吗?好久好久,我恍惚看见阿炳坐在小圆桌前,要招呼我坐下来,我问他:"你这样觉得生活苦不苦?" 他听了呵呵一笑说:"人生苦乐自知,但没有必要为别人说的,无论在什么情况下,自己保持快乐的心态很重要." 我又问他;"你创作的时候是为了什么呢?" 他听了,沉思了一下说:"我一生喜欢音乐,我的音乐都是我生命的脉搏在跳动!'' .......神聊了很久,忽然听到旁边一个小孩问他的爸爸:"爸爸爸爸,这位叔叔怎么哭了呢?''.我听到另一个人说:"孩子,他是听阿炳的音乐哭的,一个瞎子那么贫苦的情况下还写出了这么格调高雅的音乐,不简单啊!".... 是啊,等我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满脸是泪了.阿炳,注定是走过我生命深处的知音. 2007年8月底初稿于无锡. 2007年9月初定稿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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