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午夜12点到来前的五分钟里,我打算关了电脑,将声光电打入安静中,给这一天划上句号,不幸听到了师兄词曲唱的这首《殇乡曲》,使得我在午夜钟声敲响之前忘掉了那双归家的水晶鞋。
打开音乐,一段令人意想不到的琵琶声徐徐飘出,古韵悠然,正待将一颗心沉浸其中,却又听到琵琶声和小锤声渐如急雨而落,又有锣鼓声和若隐若现的不知是老生还是花脸的叫唱声,浑浑然就被带回了儿时去过的戏园子里。
既然来了,就找个地儿坐下吧,坐回到儿时想方设法要钻进去的那个充满诱惑的地方。它就建在村子的中央,方方的有着尖顶的大园子,园子里有大闹天宫的孙猴子,有许许多多威武的大将在上面打,有鼻子上贴着白胶布的小丑儿在台子上翻跟头,有我从不曾见过的各式各样的人,带我从一个朝代到另一个朝代,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
带着戏园子里的余韵,来到路口那棵白杨树旁,停下来仰头往上望望,大大的树的叶子顶在天上,夕阳已渐柔和的目光垂下来望着我。我一米二高时在它身上刻下的印迹已经模糊,却还能在高处依稀看到。我还能想起那时比着自己的头在上面用小刀刻下印迹时的所想,是想着和小白杨比个儿,想着肯定会比它长得快。
“小白杨读不懂太多变迁沧桑
这一眼回望 写一眸忧伤”
我抚摸着它身上的衣,却提取不出它小时那水般光滑的感觉。
我一头扎进旁边绕着老屋的小溪里。这个小溪占去了我半个童年的时光。小时放了学,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把鞋子一甩,赤着脚,在浅处捞鱼,在深处游泳。回到家象条泥鳅似的被大人骂,然后被拎着放进大盆里洗澡。
在水里呆累了,我又走进家后那片树林里。它已比我走时少了许多棵,却高大成了一片茂密的林。我坐下来,看一个小男孩儿正和泥土玩耍,和蟋蟀说话,点一小堆火吸引蝉落下来。我知道,一会儿他的母亲就会到这儿来寻他,象我儿时一样。那时只要看不到我,母亲准会跑到这里把我拉回家,无须象别人家的大人一样站在门口一遍遍大声喊放学不回家的孩子的名字。
天晚了,不能放风筝了。老屋后面这片麦田全是我家的后花园,比戏文里皇帝家的都大。麦子绿得象韭菜的时候,就在里面跑着放风筝,那些风筝都是我自己用秸秆和花纸糊的,如今不知飘到了哪里。
月色渐浓,白露渐起,打湿了我的双鬓。不觉间我走到了那间废弃的老土房前,墙上还留着被烟熏黑的痕迹,仿佛母亲就坐在灶台前一点点往里添着柴,火向外面伸出头来,给母亲的涂上一抹胭脂红。炊烟总在我放学回家的路上升起,那白色的袅袅盘在屋顶上的炊烟是那么让人迷恋,牵引着我的脚步越来越快,我闻到了喷香的饭菜的味道。
我要睡了。睡在老屋的大炕上。透过已破的窗户纸,我要卧看那牵牛织女星,听母亲给我讲那个久远的故事……
在他乡 望家乡
难忘那幽幽林间小溪长
在他乡 想家乡
难忘那帆帆纸鸢直入穹苍
在他乡 念家乡
难忘那切切真情伴身旁
在他乡 拜家乡
难忘那常相伴好姑娘
此情已成殇
歌曲不知唱了多少遍,这声声略带沙哑的带着京剧花脸唱腔的曲调蓦然又把我送了回来。所有的记忆都快速退去,退回到我心最深的地方,退回到我最隐密的痛里。外面风声正浓,雨声正做着这歌的伴奏,四周早已安静地睡去。
而我,在他乡,正听着一个人灵魂深处对故乡的呼喊。
//风
2007.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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